2017年03月21日 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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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文章】還是忍不住得要再次談一談教育。驚聞香港大學決定自2018/19學年起取消天文學以及數學兼物理這兩個主修的學科。港大校方在這方面所提供的原因好像是這些學科只有少數學生選讀，所以校方必須善用有效的教學資源云云。消息傳來，引起一些有關大學辦學的方針、理念、實踐等方面的爭議。
憑良心說，雖然我沒有大學行政管理方面的經驗，但多年來在世界各地的高等學府裏讀書、教學、研究的經驗在很大程度上也讓我能夠理解（雖然未必接受）港大校方所做出的這項想必經過慎重斟酌的決定。在舉世經濟持續不景的大前提下，尤其是公立大學的預算撥款雖然未必有所削減，但肯定也還是很吃緊的。如我母校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其多所分校多年來雖在世界上各個知名的大學排名榜上一般都名列前茅，但在加州整體財政狀况出現嚴重問題的背景下，近年來也還是逃不過州政府削減預算撥款的「大刀闊斧」。
這搞到我當年所修讀的好幾個學科的母體院系，以至大學本身，多年來對我這位校友雖然不能說「不聞不問」，但至少近年來「忽然熱情」了起來，多封電郵源源不絕地寄來，有些打溫情牌，有些則比較直接，但終歸究柢就是希望我們校友們能夠「飲水思源」、「多回母校看看」、「多參加校友活動」，當然最好的話，還是在各自的能力範圍內，多捐獻給母校、母院、母系等的發展基金，以在這財政艱難的年代一起共渡時艱，造福新一代的學弟學妹！
但有時心軟手軟，的確被「感觸」到想要慷慨解囊前，我還是會細讀一些該些電郵，以及彼等內含的一些載有更多為何有所需所求詳情的電子連結。而一讀之下，也的確能感受到當代公立大學管理層的處境。在現代民主社會，賦予大學的政府預算撥款，顧名思義是來自公家的錢，所以一般上都需要經過政府分權裏主導行政的方面（如加州即為其州長）提出，再由立法方面（如加州議會裏的參眾兩院）審議通過。撇開加州每年幾乎陷於癱瘓的財政預算審議鬥爭不說，這些民選出來的政客在加州經濟拮据的情况下所批出的每一筆無論大小的政府公款，當然都要對愈來愈「精打細算」（但未必有遠見）的選民有所交代，方不至被指摘為亂用甚至濫用公款，嚴重者（在加州）甚至會被選民發動罷免（recall），至少也影響到彼等連任的機會，可都是會丟官的。所以如在高等學府的財政預算裏，這些政客一般都會在細節條文裏自作聰明地置放了一系列要把撥款多少與學府的表現扯上關係的條款，輕者還只是畢業學生人數如何、少數族裔就讀情况等；重者則連學生過後的就業、薪酬、「回饋」（怪不得校方如我上述的經驗般那麼積極地向校友籌款）等都要羅列。而且許多時候還不止是要看整體校方的表現，而是要細分為各院系的。
撥款條款限制了學術自由
這些撥款撞上表現的條款當然不能說「立意不軌」，因為畢竟是公家的錢，政客肯花更多「心思」去「鑽研」如何更有效、更不浪費地花費，基本上也是向選民負責任的好事。况且這些條款為「精明」的選民所乍看之下，當然頭頭是道、「用錢謹慎」，但在實際層面上倒是束縛了高等學府的辦學手腕，令到校方管理層即便想要努力策劃開拓新的辦學領域，但還是必須花上大量精力來在這些條款一條一條地「打鈎鈎」、做報告等，畢竟不如是照辦煮碗的話，明年分分鐘連那急轉直下的撥款，可能也就沒了。當然，這些條款在很大程度上也實質地限制了學術自由，如一些被主流學術界當下認為較為「另類」（但以前或以後卻可能大行其道）的科系、學術研究等，也就成為砧板的魚肉了。
我當然不敢說以上我所理解到在加州的高等學府財政困難狀况也在香港發生，更何况香港在大學方面的花費也還是舉世公認為極為可觀的。如香港教職人員的薪酬待遇，坦白說就羨煞不知多少周邊地區甚至歐美國家的同行。大學管理層需要向撥款方做出詳盡的、調配有限教學資源有所「進取」的報告，也是可以理解的；否則相反地在用錢方面「黑箱作業」，不也一樣會引起大家詬病？
而且什麼讀天文學以後「沒前途」、「沒出路」等論調，我自己在超過四分之一世紀以前也還是親身親歷過的，所以對此也還是會有一些同理心（empathy）。憶起自己當年因為從小愛好閱讀科幻小說，中學時又對天體物理學家的理論十分好奇，再加上也有從事物理研究的親戚的鼓勵，所以初入大學時竟也「膽粗粗」，想要選讀天體物理學（astrophysics）。不過一年多後，再上了一系列基礎課後，以及窺看了一下有關教授們的事業生涯後，也還是轉讀自己認為勉強還算有沾點邊的航天工程學。坦白說我轉科主要不是覺得天體物理學「無出路」，因為明顯它是得以引伸出許多造福人類的最先進發明等。我所欠缺的，一是恆心與毅力，不敢想像自己得要整天呆在實驗室裏不見天日地搞理論或基礎實驗，或在天文台裏常見天日地觀星察象；二是智力，因為這門學問既要有良好的數理化基礎，也還要有豐富的想像力，如何完善地結合彼等，起碼我以前自問不行，現在看起來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只好低調地轉系了。
沒有自主研究 長遠要仰人鼻息
但就如多名專家學者指出，數理天文等學系，可能一時未能奉上漂亮的善用教學資源成績，甚至彼等的科研成果可能也需要長時間醞釀方能一鳴驚人，但這不代表它們不是社會進步的前沿。我還是要呼籲，不止大學校方，也不止審議撥款的政客，更不止學生與家長，而是全體港人，必須充分理解到隨着時代進步，就如香港當年從製造業掛帥演變為今天以（如金融）服務業為經濟主奏，以後的香港以至本區域，也還是遲早要朝着高科技行業方向發展的。而高科技離不開數理化（也愈來愈包括外太空）方面的基礎研究。一味照搬外地的科研成果來轉接到本地並商業化之在短時期內可能奏效，但一地沒有自主的基礎創新，長遠來說可還是要仰人鼻息的。這一點可能值得香港切記。
胡逸山
馬來西亞首相前政治秘書
憑良心說，雖然我沒有大學行政管理方面的經驗，但多年來在世界各地的高等學府裏讀書、教學、研究的經驗在很大程度上也讓我能夠理解（雖然未必接受）港大校方所做出的這項想必經過慎重斟酌的決定。在舉世經濟持續不景的大前提下，尤其是公立大學的預算撥款雖然未必有所削減，但肯定也還是很吃緊的。如我母校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其多所分校多年來雖在世界上各個知名的大學排名榜上一般都名列前茅，但在加州整體財政狀况出現嚴重問題的背景下，近年來也還是逃不過州政府削減預算撥款的「大刀闊斧」。
這搞到我當年所修讀的好幾個學科的母體院系，以至大學本身，多年來對我這位校友雖然不能說「不聞不問」，但至少近年來「忽然熱情」了起來，多封電郵源源不絕地寄來，有些打溫情牌，有些則比較直接，但終歸究柢就是希望我們校友們能夠「飲水思源」、「多回母校看看」、「多參加校友活動」，當然最好的話，還是在各自的能力範圍內，多捐獻給母校、母院、母系等的發展基金，以在這財政艱難的年代一起共渡時艱，造福新一代的學弟學妹！
但有時心軟手軟，的確被「感觸」到想要慷慨解囊前，我還是會細讀一些該些電郵，以及彼等內含的一些載有更多為何有所需所求詳情的電子連結。而一讀之下，也的確能感受到當代公立大學管理層的處境。在現代民主社會，賦予大學的政府預算撥款，顧名思義是來自公家的錢，所以一般上都需要經過政府分權裏主導行政的方面（如加州即為其州長）提出，再由立法方面（如加州議會裏的參眾兩院）審議通過。撇開加州每年幾乎陷於癱瘓的財政預算審議鬥爭不說，這些民選出來的政客在加州經濟拮据的情况下所批出的每一筆無論大小的政府公款，當然都要對愈來愈「精打細算」（但未必有遠見）的選民有所交代，方不至被指摘為亂用甚至濫用公款，嚴重者（在加州）甚至會被選民發動罷免（recall），至少也影響到彼等連任的機會，可都是會丟官的。所以如在高等學府的財政預算裏，這些政客一般都會在細節條文裏自作聰明地置放了一系列要把撥款多少與學府的表現扯上關係的條款，輕者還只是畢業學生人數如何、少數族裔就讀情况等；重者則連學生過後的就業、薪酬、「回饋」（怪不得校方如我上述的經驗般那麼積極地向校友籌款）等都要羅列。而且許多時候還不止是要看整體校方的表現，而是要細分為各院系的。
撥款條款限制了學術自由
這些撥款撞上表現的條款當然不能說「立意不軌」，因為畢竟是公家的錢，政客肯花更多「心思」去「鑽研」如何更有效、更不浪費地花費，基本上也是向選民負責任的好事。况且這些條款為「精明」的選民所乍看之下，當然頭頭是道、「用錢謹慎」，但在實際層面上倒是束縛了高等學府的辦學手腕，令到校方管理層即便想要努力策劃開拓新的辦學領域，但還是必須花上大量精力來在這些條款一條一條地「打鈎鈎」、做報告等，畢竟不如是照辦煮碗的話，明年分分鐘連那急轉直下的撥款，可能也就沒了。當然，這些條款在很大程度上也實質地限制了學術自由，如一些被主流學術界當下認為較為「另類」（但以前或以後卻可能大行其道）的科系、學術研究等，也就成為砧板的魚肉了。
我當然不敢說以上我所理解到在加州的高等學府財政困難狀况也在香港發生，更何况香港在大學方面的花費也還是舉世公認為極為可觀的。如香港教職人員的薪酬待遇，坦白說就羨煞不知多少周邊地區甚至歐美國家的同行。大學管理層需要向撥款方做出詳盡的、調配有限教學資源有所「進取」的報告，也是可以理解的；否則相反地在用錢方面「黑箱作業」，不也一樣會引起大家詬病？
而且什麼讀天文學以後「沒前途」、「沒出路」等論調，我自己在超過四分之一世紀以前也還是親身親歷過的，所以對此也還是會有一些同理心（empathy）。憶起自己當年因為從小愛好閱讀科幻小說，中學時又對天體物理學家的理論十分好奇，再加上也有從事物理研究的親戚的鼓勵，所以初入大學時竟也「膽粗粗」，想要選讀天體物理學（astrophysics）。不過一年多後，再上了一系列基礎課後，以及窺看了一下有關教授們的事業生涯後，也還是轉讀自己認為勉強還算有沾點邊的航天工程學。坦白說我轉科主要不是覺得天體物理學「無出路」，因為明顯它是得以引伸出許多造福人類的最先進發明等。我所欠缺的，一是恆心與毅力，不敢想像自己得要整天呆在實驗室裏不見天日地搞理論或基礎實驗，或在天文台裏常見天日地觀星察象；二是智力，因為這門學問既要有良好的數理化基礎，也還要有豐富的想像力，如何完善地結合彼等，起碼我以前自問不行，現在看起來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只好低調地轉系了。
沒有自主研究 長遠要仰人鼻息
但就如多名專家學者指出，數理天文等學系，可能一時未能奉上漂亮的善用教學資源成績，甚至彼等的科研成果可能也需要長時間醞釀方能一鳴驚人，但這不代表它們不是社會進步的前沿。我還是要呼籲，不止大學校方，也不止審議撥款的政客，更不止學生與家長，而是全體港人，必須充分理解到隨着時代進步，就如香港當年從製造業掛帥演變為今天以（如金融）服務業為經濟主奏，以後的香港以至本區域，也還是遲早要朝着高科技行業方向發展的。而高科技離不開數理化（也愈來愈包括外太空）方面的基礎研究。一味照搬外地的科研成果來轉接到本地並商業化之在短時期內可能奏效，但一地沒有自主的基礎創新，長遠來說可還是要仰人鼻息的。這一點可能值得香港切記。
胡逸山
馬來西亞首相前政治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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