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家驊：柳暗花明還是風雨欲來？

【明報文章】平地一聲雷，相信很多人怎樣也想不到梁振英會突然棄選。在北京傳來消息指官員表示「惋惜」，但在特區，雖然不能說是「普天同慶」，但相信也有不少人頓時覺得如釋重負。無論你對梁振英有何看法，事實是他一旦棄選，整個特首選舉當前變得海闊天空，競爭的空間豁然擴闊了很多。這是因為過去一年梁振英「成功連任」的指數每日遞升，誰知竟然在接近頂峰時卻倒了下去。究竟我們應該如何看現今政治形勢？


去年12月是中央對港政策分水嶺

先從背景說起。自政改失敗後，去年六七月至12月間，不時傳來「和風四處」的信息。知情人均聲稱至去年12月為止，中央對港政策將會大幅改善的迹象可說到處可尋。當然，假若這是真的，梁振英連任應該是不可能的事。無奈12月竟是中央對港政策之分水嶺。農曆年發生了旺角騷亂事件；到了2月立法會補選，港獨自決派異軍突起；到了9月立法會選舉，港獨自決派更成功爭取到個別議席，令北京不能不重新評估特區整體政治形勢。令中央大惑不解的，是為何傳統泛民竟然會力撐港獨自決派，誓要與特區政府背水一戰？確認書阻不了梁頌恆、游蕙禎、劉小麗、姚松炎等進入立法會，正在頭痛之際，想不到這些被中央政府視為「頭號敵人」之輩竟然自投羅網，自動放棄宣誓入局的機會。中央政府高興還來不及，宣誓程序第二星期，大部分傳統民主派卻又竟然前呼後擁地為梁、游兩人開路衝入議事廳自行「宣誓」。到了這一刻，相信中央政府對港獨自決派再無幻想之餘地。理由很簡單：縱是港人不支持港獨，但有背負着四成港人支持的泛民在背後撐腰，這股政治力量實在不容忽視。這急轉直下之惡劣形勢，正是製造梁振英連任之好機會，相信他亦沾沾自喜，相信自己處理得宜，成功連任應是沒有太大問題了。那為何最終卻是陰溝裏翻船？


從選委會選舉走勢看，北京不可能仍認為梁振英可順利連任。雖說這是小圈子選舉，但除去選前預計泛民大有可能拿到的300票，只要有多一名稍有分量的建制派人士參選，隨時沒有人可成功取得過半數選票。那怎麼辦？這已不再是誰最效忠的問題，而是現實數學問題。


向泛民釋出善意？ 還是無心插柳？

話雖如此，為何宣布棄選來得這麼的倉卒？為什麼連多等兩天，看看實際選舉結果才再決定也等不了？這確是一最令人費解的問題。雖然我們不應質疑梁振英的說法，但他女兒之健康問題不是今天才出現，為何之前沒有考慮過？選委會提名期一過，議席分佈差不多已成定局，假若中央真的認為不夠票讓梁振英連任，為何不早一點放出信息，讓有意問鼎特首寶座者可以早下工夫，催谷爭取選委會之議席？


另一個問題是，究竟整件事是向泛民釋出善意的精心部署，還是無心插柳？早在4月時，泛民已發出明確信息，北京若有意拾起橄欖枝，便應該做兩件事：一、踢走梁振英；二、發還回鄉證。無獨有偶，這兩要求竟在兩星期內一併實現了，那泛民究竟應否領情？


中央現在發了球 看泛民怎樣擊回

有道這是中央一貫「一手硬一手軟」的手法。持這意見的人可能對中央實在認識不深。「港獨」這底線是絕對不能越雷池半步的，這一手必然是硬的；假若中央確是已決定為了對抗港獨而改對泛民推行懷柔政策，這一手明顯地是軟的。儘管如此，泛民也不應對此提出質疑。末代港督彭定康說得好，這是回歸力爭普選的好時機；放棄了這難得機會，換來一名依舊是強硬派的特首，對泛民、對香港有什麼好處？


假若這是中央對港政策改變的開始，那麼肯定下一任特首必然不會是梁振英一類的強硬派代表，但為何至今中央還是「按兵不動」？答案似乎很簡單：中央現在發了球，也要看泛民怎樣擊回。假若泛民繼續堅持抗爭路線，與港獨自決派共同進退的話，那麼明顯地中央政府尚有臨陣換將的機會。換言之，究竟下任特首是走強硬路線，還是這是「小和解」的開始，可能全看在未來數月泛民如何回應。


如何為普選而統一策略將是泛民最大挑戰

泛民在周日選委會選舉中大獲全勝，輕取325席，令人覺得這可能是小圈子選舉之死穴。這是錯誤的想法——始終，普選才是真正的目標。但怎樣不浪費這少數優勢，也是一門學問。選委會選舉結束翌日，曾俊華已即時表態辭職，林鄭月娥和葉劉淑儀似乎也去意已決。如何在這三者之間尋找重啓政改之出路，應是港人的集體意願。我們明白到部分泛民當選委員仍堅持「不提名、不投票」以示反對小圈子選舉；但現今制度不公，乃不爭之事實，又何必只求政治表態而放棄這絕世良機？未來數月如何克服內部矛盾，為普選而統一策略，將是泛民之最大挑戰。


政治沒有永遠的敵人，「死馬作活馬醫」，很多時是唯一最有效的政治考量。望從政者慎思而行。


作者是民主思路召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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