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4日 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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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特朗普在美國總統選舉中勝出，對於過去3年來致力加強中國大陸在亞洲區地位的習近平來說，也許是個好消息，因為特朗普的立場較傾向於孤立主義；他對美國的長期外交關係，也好像傾向於以商人「交易」的方式來處理。
雖然在競選期間，特朗普曾經威脅要對中國大陸發動「經濟戰爭」，但其內容絕大部分都很空洞。以特朗普在競選期間的言論看來，他就任美國總統之後，可能會結束奧巴馬任內開始推行、旨在加強圍堵中國大陸的所謂「亞太再平衡戰略」。如果美國真的照他所說從日本和韓國撤走駐軍，亞洲區內的權力天秤將徹底向有利中國的方向發展。當然，美國國防部會否容許特朗普中止美日和美韓的軍事同盟關係，是值得懷疑的。但最低限度，奧巴馬極力主張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TPP）協議，現時已經是岌岌可危。
TPP岌岌可危 一帶一路盼主導亞洲
奧巴馬政府要在餘下的「跛腳鴨」任期內令美國國會通過TPP，可說是幾近沒可能。這將會令中國大陸的「一帶一路」外交戰略在不受挑戰的情形下，成為未來亞洲經濟一體化的藍圖。儘管中國大陸在南中國海的領土主張曾令其部分鄰國與美國建立更密切的關係，但它大灑金錢的經濟援助，近期已經令菲律賓等幾個東南亞國家改變親美的立場，10月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到訪中國，公開聲稱要與美國「分道揚鑣」之後，就拿著總值240億美元的投資和貿易協議回國。
美亞太區同盟關係短期難打破
當然，這些交易的重要性不應該被過分誇大。杜特爾特和納吉都不是穩定的領導人，他們未必能夠長期執政。一般來說，東南亞國家的民意仍然比較親美，並對中國大陸抱猜疑態度。根據美國民意調查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早前發表的一項民意調查，92%的菲律賓人表示對美國有好感，表示對中國有好感的菲律賓人則只有54%。今年5月，美國總統奧巴馬訪問越南首都河內時，群眾夾道歡迎。這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去年底訪問越南時遇到群眾抗議，形成鮮明對比。
美國現時仍然坐擁亞太區最強大的安保體系，與日本、韓國、澳洲、泰國、新加坡甚至菲律賓（不論該國總統怎樣說）有密切的軍事合作關係，並且正在與越南、印度和印尼加強關係。中國若想分化這個系統，可不是短期內能夠辦得到的。但現時，中國在論述方面卻勝了一仗──美國是一個領導人不穩定的國家，其影響力正在下降，這個趨勢將不可逆轉；中國則是一個穩定和慷慨援助他國的國家。
朝鮮喉舌稱特朗普是「明智政治家」
不過，亞太區內最迫切的問題，與爭奪對東南亞國家的影響力並無關係。亞太區內最迫切的問題，是朝鮮正在迅速升級其核武器，並威脅要部署洲際彈道導彈。這可能會威脅到韓國和日本，甚至美國本身。但是，中國大陸一直不願意跟隨美國，對朝鮮實施更嚴厲的制裁。其基本原因是，中國大陸不想採取任何令朝鮮政權不穩定的行動，擔心朝鮮政權一旦倒台，整個朝鮮半島就會由美國控制。雖然中國大陸和朝鮮現時的關係也不算很好，但至少在軍事上，朝鮮可以作為一個緩衝區。這比起一個統一及與美國結盟的朝鮮半島，會較為安全。
過去一年，朝鮮進行了兩次核試，美國和中國大陸因此而針鋒相對，雙方都指摘對方要為平壤的行為負責。美國計劃在韓國部署「薩德」導彈防禦系統（THAAD）。但北京認為，這個系統對於欄截北韓導彈的作用頗有疑問，實際只是美國對中國的遏制圍堵戰略的一部分。即使在最樂觀的情形下，要順利解決朝鮮半島問題，都會極端複雜。
對於朝鮮，特朗普至今還沒有明確的政策。他要韓國和日本自行負責其防衛的漫不經心言論，將會在區內鼓吹核子軍備競賽。朝鮮政府有宣傳喉舌將特朗普稱為「明智的政治家」，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投資問題較貿易問題尖銳
特朗普的主要顧問對中國的立場似乎是極端鷹派的，所以中美雙邊關係可能會變得更加對抗性。不過，特朗普以往針對中國的言論主要是在貿易方面（如中國貨品進口美國等），對於愈來愈多人關注、較為政治性的新話題（如投資規則等），他卻鮮有談論。他最引人矚目的言論，是對進口美國的中國貨品全面徵收重關稅。但這卻是自打嘴巴、自相矛盾的，因為這等於向他聲言要幫助的工人階級消費者徵收重稅。而且，這對於美國企業造成的傷害，亦不下於中國企業，因為中國肯定會對美國產品和企業徵收重稅，作為報復。因此，特朗普實際上不太可能開徵這樣的關稅，他只是虛張聲勢，這點北京無疑早已看透。
美國企業和美國官員現在真正關心的雙邊經濟問題，其實是在投資互惠方面。今年上半年，內地對美國的直接投資激增至184億美元，相當於2015年全年的3倍。這顯示了，中資企業正在美國快速擴充。由於中國很多大型企業都是或明或暗由國家支持的，這引起了關注。另一方面，美國和其他國家的企業卻覺得，它們很難通過中國對外商投資設置的壁壘，尤其是在服務業方面。所以，美國政府正面臨愈來愈大的壓力，要對外國投資加強審查；若中國不放寬它對外商直接投資（FDI）的限制，中國企業亦會被禁止踏足美國。
雙邊關係優勢傾向中國
特朗普至今還沒有怎樣談論這問題。值得留意的是，在未來幾個月，他會不會將這個問題升溫。但問題是，與進口關稅一樣，限制中資在美國進行收購，同樣是兩敗俱傷的。禁止中國企業在美國投資，只會令職位和經濟活動減少。北京亦會進一步限制美國企業進入中國市場，以作報復。由於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國家歡迎中國資金投資，中國未必會輕易對美國的威脅屈服。
總而言之，習近平和其他內地領導人可能會慶幸，他們只是和特朗普這個機會主義者打交道，而不用應付更加老謀深算的希拉裡。因為後者更加注重維持美國在亞洲的卓越地位，並且從經濟關係中尋求長期利益。
由於特朗普的孤立主義傾向對中國有利，習近平甚至可能會傾向於幫助他。或許，在某些場合，習近平會給予特朗普面子，或者一些表面可觀但不太實際的貿易和投資交易。以現時看來，世界上最重要和最複雜的雙邊關係的優勢，將會傾向中國一方。
GaveKal Dragonomics資深經濟師
[潘迪藍 國際視野]
雖然在競選期間，特朗普曾經威脅要對中國大陸發動「經濟戰爭」，但其內容絕大部分都很空洞。以特朗普在競選期間的言論看來，他就任美國總統之後，可能會結束奧巴馬任內開始推行、旨在加強圍堵中國大陸的所謂「亞太再平衡戰略」。如果美國真的照他所說從日本和韓國撤走駐軍，亞洲區內的權力天秤將徹底向有利中國的方向發展。當然，美國國防部會否容許特朗普中止美日和美韓的軍事同盟關係，是值得懷疑的。但最低限度，奧巴馬極力主張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TPP）協議，現時已經是岌岌可危。
TPP岌岌可危 一帶一路盼主導亞洲
奧巴馬政府要在餘下的「跛腳鴨」任期內令美國國會通過TPP，可說是幾近沒可能。這將會令中國大陸的「一帶一路」外交戰略在不受挑戰的情形下，成為未來亞洲經濟一體化的藍圖。儘管中國大陸在南中國海的領土主張曾令其部分鄰國與美國建立更密切的關係，但它大灑金錢的經濟援助，近期已經令菲律賓等幾個東南亞國家改變親美的立場，10月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到訪中國，公開聲稱要與美國「分道揚鑣」之後，就拿著總值240億美元的投資和貿易協議回國。
美亞太區同盟關係短期難打破
當然，這些交易的重要性不應該被過分誇大。杜特爾特和納吉都不是穩定的領導人，他們未必能夠長期執政。一般來說，東南亞國家的民意仍然比較親美，並對中國大陸抱猜疑態度。根據美國民意調查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早前發表的一項民意調查，92%的菲律賓人表示對美國有好感，表示對中國有好感的菲律賓人則只有54%。今年5月，美國總統奧巴馬訪問越南首都河內時，群眾夾道歡迎。這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去年底訪問越南時遇到群眾抗議，形成鮮明對比。
美國現時仍然坐擁亞太區最強大的安保體系，與日本、韓國、澳洲、泰國、新加坡甚至菲律賓（不論該國總統怎樣說）有密切的軍事合作關係，並且正在與越南、印度和印尼加強關係。中國若想分化這個系統，可不是短期內能夠辦得到的。但現時，中國在論述方面卻勝了一仗──美國是一個領導人不穩定的國家，其影響力正在下降，這個趨勢將不可逆轉；中國則是一個穩定和慷慨援助他國的國家。
朝鮮喉舌稱特朗普是「明智政治家」
不過，亞太區內最迫切的問題，與爭奪對東南亞國家的影響力並無關係。亞太區內最迫切的問題，是朝鮮正在迅速升級其核武器，並威脅要部署洲際彈道導彈。這可能會威脅到韓國和日本，甚至美國本身。但是，中國大陸一直不願意跟隨美國，對朝鮮實施更嚴厲的制裁。其基本原因是，中國大陸不想採取任何令朝鮮政權不穩定的行動，擔心朝鮮政權一旦倒台，整個朝鮮半島就會由美國控制。雖然中國大陸和朝鮮現時的關係也不算很好，但至少在軍事上，朝鮮可以作為一個緩衝區。這比起一個統一及與美國結盟的朝鮮半島，會較為安全。
過去一年，朝鮮進行了兩次核試，美國和中國大陸因此而針鋒相對，雙方都指摘對方要為平壤的行為負責。美國計劃在韓國部署「薩德」導彈防禦系統（THAAD）。但北京認為，這個系統對於欄截北韓導彈的作用頗有疑問，實際只是美國對中國的遏制圍堵戰略的一部分。即使在最樂觀的情形下，要順利解決朝鮮半島問題，都會極端複雜。
對於朝鮮，特朗普至今還沒有明確的政策。他要韓國和日本自行負責其防衛的漫不經心言論，將會在區內鼓吹核子軍備競賽。朝鮮政府有宣傳喉舌將特朗普稱為「明智的政治家」，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投資問題較貿易問題尖銳
特朗普的主要顧問對中國的立場似乎是極端鷹派的，所以中美雙邊關係可能會變得更加對抗性。不過，特朗普以往針對中國的言論主要是在貿易方面（如中國貨品進口美國等），對於愈來愈多人關注、較為政治性的新話題（如投資規則等），他卻鮮有談論。他最引人矚目的言論，是對進口美國的中國貨品全面徵收重關稅。但這卻是自打嘴巴、自相矛盾的，因為這等於向他聲言要幫助的工人階級消費者徵收重稅。而且，這對於美國企業造成的傷害，亦不下於中國企業，因為中國肯定會對美國產品和企業徵收重稅，作為報復。因此，特朗普實際上不太可能開徵這樣的關稅，他只是虛張聲勢，這點北京無疑早已看透。
美國企業和美國官員現在真正關心的雙邊經濟問題，其實是在投資互惠方面。今年上半年，內地對美國的直接投資激增至184億美元，相當於2015年全年的3倍。這顯示了，中資企業正在美國快速擴充。由於中國很多大型企業都是或明或暗由國家支持的，這引起了關注。另一方面，美國和其他國家的企業卻覺得，它們很難通過中國對外商投資設置的壁壘，尤其是在服務業方面。所以，美國政府正面臨愈來愈大的壓力，要對外國投資加強審查；若中國不放寬它對外商直接投資（FDI）的限制，中國企業亦會被禁止踏足美國。
雙邊關係優勢傾向中國
特朗普至今還沒有怎樣談論這問題。值得留意的是，在未來幾個月，他會不會將這個問題升溫。但問題是，與進口關稅一樣，限制中資在美國進行收購，同樣是兩敗俱傷的。禁止中國企業在美國投資，只會令職位和經濟活動減少。北京亦會進一步限制美國企業進入中國市場，以作報復。由於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國家歡迎中國資金投資，中國未必會輕易對美國的威脅屈服。
總而言之，習近平和其他內地領導人可能會慶幸，他們只是和特朗普這個機會主義者打交道，而不用應付更加老謀深算的希拉裡。因為後者更加注重維持美國在亞洲的卓越地位，並且從經濟關係中尋求長期利益。
由於特朗普的孤立主義傾向對中國有利，習近平甚至可能會傾向於幫助他。或許，在某些場合，習近平會給予特朗普面子，或者一些表面可觀但不太實際的貿易和投資交易。以現時看來，世界上最重要和最複雜的雙邊關係的優勢，將會傾向中國一方。
GaveKal Dragonomics資深經濟師
[潘迪藍 國際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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