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4日 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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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特首梁振英最近在立法會以毛澤東名句「牢騷太盛防腸斷」回應黃毓民議員的責難，引起一陣熱議。事實上，在適當時候發發牢騷可以起到奇妙作用。1959年1月香港市民大發牢騷，原因是內地副食品供應銳減，引起恐慌，新華社香港分社記者組特別為此撰寫了一份材料，詳細而且忠實地反映了各階層人士和「反動」報紙的意見，把矛頭指向當時正幹得熱火朝天的「人民公社」。新華社這篇〈內地對香港副食品供應數量減少後所產生的影響〉文章於1959年1月22日在《內部參考》刊出後，驚動了毛澤東，毛馬上作出批示。很快，廣東省委第一書記陶鑄便宣布廣東省負責向香港供應米肉蔬菜及其他副食品，香港的「斷糧」危機才得以紓解。
從《內部參考》刊出新華社的調查報道，到毛澤東的批示，再到陶鑄的宣布執行，只需3個星期，真的是快刀斬亂麻。筆者翻查了《內部參考》，1959年1月25日毛澤東的批示是：
小平同志：
此件有用，請印發到會同志們一讀。
毛澤東
一月廿五日
鄧小平是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各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正在北京開會，毛澤東要他們閱讀新華社這篇文章。當天《內部參考》編輯對「此件」的註釋是：新華通訊社1959年1月22日編印的《內部參考》第2691期上登載的該社香港分社記者組寫的這一報道說，香港副食品絕大部分歷來是依靠內地供應的。最近一個月來，內地對香港供應量銳減，在各階層人士中引起了很大波動。在廣大的中間、落後居民中，流露着一種恐懼、徬徨和不滿情緒，糊塗看法很多；在進步人士中，認識還算比較清楚，但也有各種疑慮；反動派目前也在利用這個機會大肆進行反動宣傳。
1958年大陸開始「大躍進」運動，全民土法大煉鋼，結果是莊稼無人理，糧食便出現問題，在內地自顧不暇的情况下，香港難免遭殃。根據新華社記者調查所得，1959年1月上半月供港生豬減少七成半，雞減少九成九，塘魚減少八成等等，導致物價飛漲、民怨沸騰。本來把「大躍進」、「人民公社」炮轟得體無完膚的香港右派報章更積極宣傳「人民公社崩潰」、「人民公社加深了黨和人民的矛盾」。新華社文章指出，「反動報紙極力鼓吹台灣生豬輸港，企圖擴大台灣的影響」。文章不迴避指出香港愛國工會也有不滿情緒：「在工會部分積極分子中有這樣4種情緒：懷疑、畏難、消極和惶恐。懷疑，主要是對人民公社是否像我們宣傳得那麼好抱着保留態度。畏難，主要是覺得副食品問題很難向群眾解釋，很多積極分子對工會幹部說：你們說服我我可以接受，但我卻無法說服群眾。因此，有些積極分子對向群眾進行解釋工作表示消極。還有一些積極分子，主要是經營副食品行業的工人和餐室工人，對自己的前途感到惶恐。」筆者翻查1958年12月至1959年1月底香港左派報章，它們甚少報道副食品緊張問題，完全脫離民意。新華社的文章對此也有陳述：「香港進步報紙對副食品供應減少的問題，還沒有正面講話，原因是很難談，現在不談是比較好的，但將來是要進行解釋的。現在迫切需要的是關於人民公社農民生活改善的正面宣傳，許多人反映這方面宣傳目前還不夠多，因而向群眾解釋副食品供應香港問題受到限制，看來內地有關新聞機構需要對香港增加這方面報道。」
記者及時報道 毛批示出手
筆者認為，毛澤東對《內部參考》裏新華社這個調查報道有興趣而且在日理萬機之餘作出批示，並非他厚愛香港同胞，而是他不願意看見攻擊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言論在海外發酵、壯大，從而影響內地的政策，因為，那個時候，毛澤東在各地巡視，已察覺農民對人民公社產生負面情緒，農民怕集體所有制馬上變為國有制拿走他們的糧食，於是農村裏便出現「瞞產私分」，導致城市老百姓買不到豬肉，蔬菜每人每天只能配給一両，這是1959年初內地的情况，香港的「斷糧」危機於焉而生。幸好，新華社記者及時把香港社會的「牢騷」讓毛澤東知道，毛出於政治考慮批示中央出手。1959年2月11日香港《大公報》頭版頭條報道〈廣東負責供應米肉蔬菜 香港同胞聞訊歡忭感奮〉，內文提及廣東省委第一書記陶鑄於2月6日在廣州舉行的港澳各界座談會宣布，廣東省負責解決香港的副食品供應。陶鑄說：「由於我們國家忙於大躍進，忙於辦人民公社，對香港、澳門同胞的副食品供應的領導，近一月來疏忽了一點，結果使港、澳同胞生活上發生了困難。現在，你們一反映，我們一注意，一領導，這個問題便可以立刻解決。」內地對港副食品恢復正常供應後，在一段短時間裏，確能扭轉輿論的走向，在港「反動」報紙暫時失焦。後來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徹底崩潰，已是後話。
管治者必須兼聽
毛澤東半個世紀前這個批示過程和效果，證諸現時香港環境，仍有其現實意義。首先，歷史證明，香港必須有不同背景媒體發聲，才能發揮振聾發聵作用；第二，特區管治者必須兼聽，對逆耳的牢騷，不能隨便一句便將之拋諸腦後；第三，中央駐港機構，要有當年新華社香港分社的實事求是精神，把真正民情向上反映。希望當年毛澤東要鄧小平分發給各同志閱讀的《內部參考》這篇文章，能給特區政府和中聯辦官員一點啟發，是為願。
作者是資深傳媒人、北京大學歷史系碩士
從《內部參考》刊出新華社的調查報道，到毛澤東的批示，再到陶鑄的宣布執行，只需3個星期，真的是快刀斬亂麻。筆者翻查了《內部參考》，1959年1月25日毛澤東的批示是：
小平同志：
此件有用，請印發到會同志們一讀。
毛澤東
一月廿五日
鄧小平是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各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正在北京開會，毛澤東要他們閱讀新華社這篇文章。當天《內部參考》編輯對「此件」的註釋是：新華通訊社1959年1月22日編印的《內部參考》第2691期上登載的該社香港分社記者組寫的這一報道說，香港副食品絕大部分歷來是依靠內地供應的。最近一個月來，內地對香港供應量銳減，在各階層人士中引起了很大波動。在廣大的中間、落後居民中，流露着一種恐懼、徬徨和不滿情緒，糊塗看法很多；在進步人士中，認識還算比較清楚，但也有各種疑慮；反動派目前也在利用這個機會大肆進行反動宣傳。
1958年大陸開始「大躍進」運動，全民土法大煉鋼，結果是莊稼無人理，糧食便出現問題，在內地自顧不暇的情况下，香港難免遭殃。根據新華社記者調查所得，1959年1月上半月供港生豬減少七成半，雞減少九成九，塘魚減少八成等等，導致物價飛漲、民怨沸騰。本來把「大躍進」、「人民公社」炮轟得體無完膚的香港右派報章更積極宣傳「人民公社崩潰」、「人民公社加深了黨和人民的矛盾」。新華社文章指出，「反動報紙極力鼓吹台灣生豬輸港，企圖擴大台灣的影響」。文章不迴避指出香港愛國工會也有不滿情緒：「在工會部分積極分子中有這樣4種情緒：懷疑、畏難、消極和惶恐。懷疑，主要是對人民公社是否像我們宣傳得那麼好抱着保留態度。畏難，主要是覺得副食品問題很難向群眾解釋，很多積極分子對工會幹部說：你們說服我我可以接受，但我卻無法說服群眾。因此，有些積極分子對向群眾進行解釋工作表示消極。還有一些積極分子，主要是經營副食品行業的工人和餐室工人，對自己的前途感到惶恐。」筆者翻查1958年12月至1959年1月底香港左派報章，它們甚少報道副食品緊張問題，完全脫離民意。新華社的文章對此也有陳述：「香港進步報紙對副食品供應減少的問題，還沒有正面講話，原因是很難談，現在不談是比較好的，但將來是要進行解釋的。現在迫切需要的是關於人民公社農民生活改善的正面宣傳，許多人反映這方面宣傳目前還不夠多，因而向群眾解釋副食品供應香港問題受到限制，看來內地有關新聞機構需要對香港增加這方面報道。」
記者及時報道 毛批示出手
筆者認為，毛澤東對《內部參考》裏新華社這個調查報道有興趣而且在日理萬機之餘作出批示，並非他厚愛香港同胞，而是他不願意看見攻擊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言論在海外發酵、壯大，從而影響內地的政策，因為，那個時候，毛澤東在各地巡視，已察覺農民對人民公社產生負面情緒，農民怕集體所有制馬上變為國有制拿走他們的糧食，於是農村裏便出現「瞞產私分」，導致城市老百姓買不到豬肉，蔬菜每人每天只能配給一両，這是1959年初內地的情况，香港的「斷糧」危機於焉而生。幸好，新華社記者及時把香港社會的「牢騷」讓毛澤東知道，毛出於政治考慮批示中央出手。1959年2月11日香港《大公報》頭版頭條報道〈廣東負責供應米肉蔬菜 香港同胞聞訊歡忭感奮〉，內文提及廣東省委第一書記陶鑄於2月6日在廣州舉行的港澳各界座談會宣布，廣東省負責解決香港的副食品供應。陶鑄說：「由於我們國家忙於大躍進，忙於辦人民公社，對香港、澳門同胞的副食品供應的領導，近一月來疏忽了一點，結果使港、澳同胞生活上發生了困難。現在，你們一反映，我們一注意，一領導，這個問題便可以立刻解決。」內地對港副食品恢復正常供應後，在一段短時間裏，確能扭轉輿論的走向，在港「反動」報紙暫時失焦。後來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徹底崩潰，已是後話。
管治者必須兼聽
毛澤東半個世紀前這個批示過程和效果，證諸現時香港環境，仍有其現實意義。首先，歷史證明，香港必須有不同背景媒體發聲，才能發揮振聾發聵作用；第二，特區管治者必須兼聽，對逆耳的牢騷，不能隨便一句便將之拋諸腦後；第三，中央駐港機構，要有當年新華社香港分社的實事求是精神，把真正民情向上反映。希望當年毛澤東要鄧小平分發給各同志閱讀的《內部參考》這篇文章，能給特區政府和中聯辦官員一點啟發，是為願。
作者是資深傳媒人、北京大學歷史系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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