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陣：區域合作 機遇所在 / 文︰胡逸山

【明報專訊】在敘述香港精神的文章裏，我提到1997、1998年的亞洲金融危機，對好一些尤其是東南亞的「小虎」們（馬來西亞、印尼、泰國、菲律賓），無疑是一記當頭棒喝。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美好時光」裏，一些「小虎」們大興外債，對內又官商勾結，把銀行當成私相授受的金庫，強迫銀行貸款予明知未有償還能力的機構或項目，以便得以上下其手。再加上當地大鱷們幾乎毫無節制的在股票市場裏興風作浪，內幕交易層出不窮，個個撈得盆滿鉢滿。


而當年這些生龍活虎的東南亞貨幣受到狙擊時，金融狙擊手固然如此不顧國家社會興亡而應被譴責，但難道這些新興國家裏只為一己私利而罔顧百姓死活的當權政商精英們就毫無瑕疵，毋須負上責任嗎？看起來也的確是如此！那些政商關係密切的大型企業，有「小虎」當局關起門來（如馬來西亞的外匯管制等）出手打救，剩下幾乎空殼的大企業，被用國庫裏的人民血汗錢來脫債、買下、重組不等，當地大鱷們得以延續彼等與高官們紙醉金迷、共存共榮的幸福生態！

至於「小虎」裏的平民百姓、中小企業等，被金融機構追起債來，可是毫不留情的，非把他們財產拍賣、判入窮籍、大肆清盤誓不罷休！可憐多少辛勤由底層好不容易艱辛爬上社會階梯進入中產之家庭小企業，一夜之間所有勞動成果化為烏有！受不住壓力跳樓自殺的時有聞之，從此生計無依的更不計其數！

轉眼之間十幾年過去了，這些東南亞「小虎」看起來還是沒有學到教訓的。在美國近幾年來大印鈔票，熱錢流向新興市場的大環境下，「美好時光」又再降臨東南亞，只不過炒場已從股市轉為地產，屋價節節上升，以致中產階級要負擔一間像樣點的房子都有困難！而「小虎」當局為了照顧朋黨，更以振興經濟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大興土木，大肆發展各項大型項目，這與1990年代時盛行一時的「法老王」心態（埃及古代法老王偏喜大型建築，一方面滿足其虛榮心，另一方面亦用以震嚇愚民），分別還是不大的。


尤有甚者，個別東南亞「小虎」當局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貪腐政權，一手用國庫公款，另一手用與當權者關係千絲萬縷的企業，兩手都要硬的來大派錢，博取因深受其害多年而永困貧窮的選民的歡心，讓貪腐政權得以苟且偷生。所謂的新興經濟體，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迫在眉睫的下一波經濟危機，又會帶來什麽新風貌，抑或仍是重蹈覆轍，也還是個未知數。


香港的社會發展階段，當然早已遠超以上所描述的東南亞「小虎」們，但還是應該有所警惕的。尤其是在加強讓市民得以「更上一層樓」的社會移動力，還有果斷防止經濟泡沫化方面，更應加大力度，在堅持港府傳統上不積極干預經濟運作的大前提下，改善民生。


不過，東南亞各國的經濟運作，還是有其積極的一面的。當地10國共組東南亞國家聯盟（東盟），各國經濟互相迅速整合。東盟的人口幾乎是中國的一半、美國的兩倍、歐盟的1.2倍，當其整體GDP卻只有中國的三分之一，以及美國、歐盟的各八分一，所以利用自由貿易來促進東盟的經濟成長還是有巨大空間的。而身為自由港又有鄰近優勢的香港，當然不可置身與東盟經濟運作的度外的。


自2000年以來，東盟各國的平均入口關稅額已從約4.5%降到如今少過1%。而經濟發展較為領先的「東盟六國」（以上「小虎」加新加坡與文萊），彼等的平均關稅卻是低於東盟標準的，在同期裏由約3.6%降到幾乎零。另一方面，在所謂東盟共同有效優惠關稅額（CEPT）清單裏零關稅的貨品比例，也從2000年的低於25%提高到如今超過90%。對於一向崇尚也實踐自由貿易的香港，這幾點可能並不起眼，不過在保護主義還是主流思維的東南亞，這已是不可多得的自由貿易成果了。


打造AEC 香港可飲頭啖湯

有鑑於此CEPT的成功，東盟決議在2015年建成一個「東盟經濟共同體」（AEC），通過打造單一市場與生產基地，發展具有競爭力的經濟區域，以及進一步與世界經濟融合等，試圖利用自由貿易來促進東盟的經濟成長。


構築東盟單一的市場與生產基地，其內涵在於貨品、服務、人才與資本的自由流通。為加速完成此項宏願，還特別設立一些優先整合領域，如空運、汽配、電子電機、海產、醫療、旅遊、物流、成衣紡織、橡膠產品、木材產品、農產品等，力求加快步伐完成目標。而這些貿易壁壘的剷除，就意味着各式各樣更廣更深的商業與投資機會，就浮現在這人口6億的超大規模市場裏了。香港作為東南亞的傳統投資者，在這其中自當更好地把握商機，飲「頭啖湯」。


然而，東南亞在人才與服務的自由流通方面，困難還是重重的，尤其各國為滿足國內的各種政治經濟壓力，常會不明智的在減免關稅之餘，卻樹立了各項所謂「非關稅障礙」，如通過檢驗檢疫、資格認證等手段，來實質上排除外商或外來人才的參與其本地經濟。如此歪風，不下最大政治決心去扶正，AEC的最大支柱亦將裂痕纍纍。香港在這方面可更進一步與東盟國家分享，其相對更為流通的人才環境，如何長期以來促進香港的經濟成長。


東盟要促成具有競爭力的經濟區域，包含在完善的基礎建設上，推行知識產權與消費者權利的保障，還有行之有效的競爭政策。基礎建設當然會為大型企業帶來無限商機，但在東盟絕大多數國家無論執法當局或平民百姓皆對知識產權意識薄弱，消費權益認知不深，競爭政策的必要性不甚了解的現實下，可能還有好一段崎嶇的教育大衆醒覺的路得走。而這也是香港超過走過的一段路，其經驗可與東盟國家分享。


AEC的重要目標之一也是讓東盟與世界的經濟得以融合，主要是牽涉到東盟與其他國家的自由貿易協定。東盟業已與如中國、韓國、日本、印度、新西蘭、澳洲等簽了自貿協定。最近，中國更進一步尋求深化與東盟的自貿協定。其實，東盟融入世界經濟體系的努力，相比於世界其他一些地區，已經做得很好了。東盟的貿易成長率在世上是僅次於中國的。這主要得力於「東盟六國」向來皆以出口貿易為彼等的經濟主軸，與世界經濟接軌，是必要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香港身為本區域首屈一指的金融中心，對於撮合東盟與世界經濟的接軌，其所扮演的角色，自然是不可忽視的。


東南亞須借鏡港反腐經驗

如AEC得以在今年年底成功啓動，會為本區域以至全世界的的政經發展帶來新氣象。當然，東南亞各國無論當局或百姓，皆須痛下決心，借鏡香港的經驗，撲滅貪污腐敗、官商勾結等沉痼，方能得以浴火重生。香港與東南亞唇齒相依，如何發揮各自的優勢，尤其在經濟發展方面相輔相成，應是一不可多得的機遇。


胡逸山

馬來西亞首相前政治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