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偉棋：談港大校委會——回應葉健民教授

【明報專訊】早前葉健民教授撰〈他們就是要義無反顧做奴才！〉（《明報》，10月2日）一文，質疑「以校外人士為主，絕大部分缺乏大學行政管理經驗，多數為非學者的（港大）校委會」，沒有資格否決陳文敏教授出任副校長，又批評校委的理據「充分反映出當前商界治校的弊病」，斥責校委「利慾薰心」，是「全心全意去逢迎權貴」的奴才。葉教授是我十分敬佩的學者，亦是我在港大、牛津的「師兄」，評論文章一向精闢獨到，但〈奴才〉一文的觀點我則未敢苟同，希望在此回應一下。


大學不再純粹是學術機構

環顧世界各地，大學教育體制朝向大眾化、市場化的方向發展是不爭的事實，大學獲政府和社會人士的龐大經費，在社會的定位不再純粹是文化和學術機構，而是更加趨向企業化的公共服務機構。作為全球知識企業（global knowledge enterprise），大學有責任改善管理效率、提升競爭力（包括資源、成就和聲譽等方面）和向公眾問責，藉以回應社會對大學的期望。應對這股大學變革潮流，數百年老店牛津大學亦加入數位來自政商界的校委，由此可見，校委會中有商界背景的代表不足為奇。


回顧港大，由校監及校委會委任的10位「外人」中，他們都有多重身分：4位是港大校友，4位有大學管理經驗，一半持有專業資格，所有人都有豐富的社會服務經驗。來自「商界」的8名校委佔整體校委數目不足四成，反映所謂「商界」代表其實只是校委會內的少數聲音。假如所有「商界」校委都投反對票，反對票理應只得8票；又假如所有「外人」都投反對票，反對票最多只得10票。但現實結果是，如消息透露，校委會以12對8否決陳教授的任命，這投票結果是否足以證明校委會內的「自己人」， 都不以「港大長遠及最大利益為依歸」，認同「商界」或「外人」的所謂「為反對而反對」的理據？抑或連這些「自己人」都質疑陳教授的學歷、學術成就和視野，不足以擔當起這個帶領港大過百名講座教授和1500名學者，對鞏固和拓展港大學術地位有着舉足輕重作用的學術人事及資源副校長職位？


葉教授及其他論者認為，不能單憑某人的學歷看其學術水準，這點我十分同意。但換個角度，如果連最初級的助理教授或研究員職位的最低入職要求都是博士學歷，而非某某街坊福利會、聯誼會或同鄉會的名譽會長、名譽理事、名譽顧問等榮譽職銜，就這個位高而權重的副校長職位而言，我找不出理由博士學歷作為學術上專業資格的肯定，不能是其中一個必要的聘任條件。


學者與「花生友」之別

基於保密原則，校委會並沒有就否決陳教授的任命提供官方說法。事件戲味甚濃，全因為學生會會長馮敬恩違反保密守則，選擇性披露部分校委的發言摘要。但爆料要爆「足本」，否則有誤導公眾之嫌，行為極不負責任。馮同學一家之辭是否屬實、是否事實之全部、有否虛言，旁人不得而知。馮同學所陳述的內容只是其斷章取義，按個人喜好轉述他人的言論，在法庭上這種傳聞證據（hearsay evidence）都難以被採納，更何况凡事應講事實、擺證據的學者們？學者與「花生友」之別，就是學者不聽信片面之辭，不以推想代替事實，更不止用政治鬥爭的角度去看事情，否則所有結論都只是政治陰謀和政治干預。


作者是香港大學畢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