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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知巷聞﹕白沙澳 重新定義宜居生活長青網文章

2015年09月20日
Submitted by SuperAdmin 01 on 2015年09月20日 21:35
2015年09月20日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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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在西貢巿中心乘小巴,差不多半小時的車程,下車後,經過一條低調的小路,穿過叢林,眼前一片豁然開朗——左邊是一座客家大宅,屋前有禾埕,對出是大片綠草如茵,小路之外,是一道清澈蜿蜒的河流,小狗聽見有人聲,急忙從屋裏跑來熱情迎接,我反應不過來,大概就如這兩年在白沙澳鄉做口述歷史的浸大視藝學院講師黃淑琪和作者劉閃第一次來訪一樣﹕香港居然有這般的世外桃源?

客家大宅與外國人

但世外桃源,並不是偶然的。


一九一八年,原本祖屋在西貢海下的翁氏家族,後人翁仕朝因為祖屋太擠擁,所以千挑萬選,來到不遠處的白沙澳下洋,建大屋落地生根,大屋改名為「京兆世居」,盼望可讓子孫長居。沒多久,他的世交何奕高,在一條馬路之隔的地方建何氏大屋,這裏是白沙澳村。他們的後人,現已遷出白沙澳,回憶兒時的生活,都說雖然簡樸但快樂,他們都會在河裏捉魚摸蝦,會在田裏幫忙收割。不過,後來村民陸續離開,白沙澳鄉幾近成為荒村。何奕高的後人何志超說,那是一九七○年代,政府建造萬宜水庫,在南山洞和海下建造水壩,讓村裏的河流流水大減,後來才知道這叫做「截水」。河流沒水,農田不能耕種,政府當年沒賠償,結果村民被迫離鄉別井,部分人移民外國找生計,「最終鄉村荒廢,這是我親眼目睹的事實。換句說話犧牲了村民利益,來造就城巿的繁榮」。


爛屋成棲身之家

村民外移,村落荒廢,八○年代,一個英國人與孩子到海下露營時,路經此地,遙遠看到京兆世居,雖然破落,但環境優美,於是租下老宅的偏房,打算把這裏當成露營基地。他每逢周末,就來這裏生活,一點一點把老屋復修、把河道整理,最後還把這裏由度假屋當成自己的家。作者劉閃在書裏說﹕「翁氏殷殷盼望子孫興旺,長居於此,又怎會想到,在他身故多年以後,這幢他費心經營的大宅,曾經一度荒廢,幾乎倒塌。如今每日在神枱跟前拂塵的,並非子孫後人,卻是一名英國人。」


記錄村落保育故事

幾年前,同時是「憧憬世界」攝影教育計劃總監的黃淑琪,聽說白沙澳很美,於是攀山涉水來尋幽探秘,從此被這裏吸引住。「我自己搬出來住後,才發現原來有很多生活的基本技能,都像喪失了。我好想知道,除了在城巿裏被別人定義的那種生活外,真正的生活是什麼樣的?」直至獲得何鴻毅基金的資助出版《可以居》記錄白沙澳鄉,她決定嘗試在這裏找答案。


白沙澳自七○年代有了道路接駁,算是方便了不少,不過要到巿區還是要費點工夫,出入巿區動輒逾一小時,入村後電話也沒了信號。但這裏沒有變成荒村,村裏還住了不少退休前是專業人士的洋人,包括建築師、昆蟲學家、銀行家,他們都跟原本的客家人租屋,把室內重新裝潢,但堅持客家屋外觀原汁原味保存。如今,由於這裏是「不包括土地」,發展商早收購了不少農地,客家屋也買了數間。不過,聽說這村的人是團結的,非原居民租客珍視客家老村,至於原居民,何志超正開始修葺大屋,打算回到鄉下白沙澳過退休生活。


京兆世居——百年祖屋

盼子孫世代居住

嘉慶四年,西元一七九九年,翁氏祖先從內地來到香港,落戶在西貢海下。到一九一八年,因為祖屋太擠擁,幾房人擠在一起,當時四十多歲的翁仕朝就決心另建房子,最後帶着三個兒子與妻子來到不遠處的白沙澳下洋。翁仕朝的孫兒翁福鴻(Ken),如今已頭髮花白,說三○年代在這裏出生,十七歲到英國生活,退休後回港,在海下居住。「那時候還未修路,活動範圍最遠去到大埔,但大埔是有事才去的,從這裏行路去荔枝莊,再搭船去大埔,順利的話,也要個多兩個小時。」他兒時在白沙澳村的明新學校上學,下課、放假會幫媽媽在田間工作,也會在河畔嬉水。在爺爺翁仕朝過身多年後,這裏一度荒廢,大宅破爛幾乎倒塌。


洋人警官 活化荒廢屋

「租下這裏時,我只打算把房子當作儲物室,用來擺放與孩子露營用的帳篷——放在這裏,總比我每次都要運來省工夫吧。」九七前已退休的高級助理警務處長歐敏治(Toby Emmet)當年經過海下路時,看到樹後有所大宅,環境優美,雖然大宅已倒塌了一半,還是租下了左邊的偏房。起初,他們周末來這裏當是露營的地方,後來到訪頻密了,就開始替這裏小修小補。「首先是水,這裏只有一個約一平方米的儲水池,每逢大雨,水衝下來,池裏的水又沙又石,不能用的。」駁水駁電,然後就是修補屋頂、解決白蟻問題,「下雨季節,屋內長時間放着十三個水桶,我太太經常投訴」。Toby請鄰村的人幫忙修補,「他們才是對這些屋最了解的」,不過,漏水問題仍然不能徹底解決,只是水桶數目由十三個減至七個。最後Toby決定拆掉屋頂重鋪,在鄰村買來從舊屋拆下的瓦片。往後三十年,Toby沒停止修繕大宅與附近的環境、保存翁氏器物,清理門前和河溪,本來荒涼的地方,回復綠草如茵流水淙淙。


Toby是個紀律部隊人員,並非復修專家,但現在的京兆世居,偏房已成為他長住的居所,西式現代裝修中擺放很多他儲下的舊屋物件;原本的大廳如今變成祠堂,重新鋪上電線、修理門窗,牆上掛着翁仕朝和兒子的舊照,另一邊閣樓甚至變成了迷你博物館,陳放很多他在大宅及西貢其他村落收集來的舊碗碟、火水燈、耕作工具等。他是如何學來保育的知識?看書?「不,我都是四處問村民,住在新界不同村落的村民。」他說,他復修時如何取捨?「三件事吧,一是如何修補至可以重新住人?所以不能漏水、不能有白蟻。二是檢視什麼可以保留呢?布料是不可以久留的了,木、金屬就可以。三是有什麼可以讓屋保存原有的面貌?所以我拒絕在窗戶加蚊網,那完全破壞了老屋的感覺。」


迷你博物館

Toby一直住在老宅的偏房,後來得到翁氏後人的同意後,就把荒廢的大宅正廳和另一邊的偏房也復修起來,在偏房爬上木梯,打開木板,二樓現在是個存放文物的小博物館。Ken說,Toby把他家族四代用過的碗碟清理好,陳放在木桌之上,「碗底寫有『佐』字的,就是我爺的」。另一邊有火水燈,「我小時候也有用,到七○年代才有電燈呀」。近窗的位置,還有耕作工具、秤錘,閣樓還有竹籮,十月十一日《可以居》新書發布當天,這裏會開放,記者大力推薦。


河裏捉魚蝦

「大閘蟹都捉到!」

翁氏大宅「京兆世居」門前,本來是鄰村人買下的田地,後來荒廢了,Toby就把它打理成草地。草地對出,是一道清澈蜿蜒的河,從南山洞流至這裏。


Ken說,小時候,爸爸在大埔墟經營雜貨店,媽媽則留在白沙澳下洋耕作,種稻米、菜、番薯、芋頭,自給自足,有時還會在河裏捉魚摸蝦,大閘蟹也能撈到,「河裏還有金錢龜,如今金錢龜身價逾十萬,那時卻是村裏人的糧食而已。河裏抓到的小魚,會醃成鹹魚仔,送飯最好」。在Toby打理下,河流現在仍然非常清澈,河中有錦鯉,聽說還有其他河鮮如蝦蟹,生態多元豐富。


洋人保育客家村

尋找生活基本

距離白沙澳下洋約十五分鐘步程,就來到白沙澳村,村口現在是青年旅舍,前身是明新學校,村裏孩子大多都在這裏讀書,包括Ken。經過學校,再繼續沿小路一直向前走,在到達民居之前,左右兩旁是菜田,幾個農夫在耕作,還有幾頭牛在吃草。Ken的爺爺有個世交何奕高,在白沙澳建了何氏大宅,他的後人、現在五十多歲的何志超說,往時家裏種田時,也有養牛養豬,但「阿媽從來沒吃過牛肉」,因為尊重牛幫忙耕田,對牛有感情。


菜田背後,就是白沙澳村民居,是一條難得保存算是完整的客家村,十來間的房屋仍保留客家瓦頂,村裏未出現拆屋再起洋房的事。白沙澳村裏,住的人都不是原本的客家人,當中不少是洋人,他們都是跟客家人租屋,屋內裝潢現代化,同時保留客家特色,屋的外觀則沒改變,只有復修。所以當有租客知道業主賣屋給發展商,還是會掀起不滿﹕「你賣屋也沒問過我們住的人,也不想想我們就是喜歡它的環境才住這裏,一直以來把屋住得好,還花錢修繕。」九四年開始在白沙澳村居住的莫筠渟Christine,後來搬出到半山西摩道,但不久內地人接連成為她的鄰居,裝修工程此起彼落,她決心搬回白沙澳村。「生活當然有點不同,出街不再那麼方便,但我不介意,都差不多七十歲了,有什麼未見過?」Christine本來也是客家人,是上水的原居民,長大後,發現自己始終喜歡鄉村環境。「生活變回很基本,我的孫兒來到,我也教他們在河裏捉蝦,現代父母擔心孩子玩得『污糟』,我說怕什麼?我喜歡這種生活,也希望教他們喜歡我所喜愛的。」


《可以居——白沙澳鄉》書籍發布會及導賞團

日期:10月11日(歡迎預約)

時間:早上9:30至下午5:00

地點:白沙澳村及白沙澳下洋

留座﹕kaitak.hkbu.edu.hk/?p=3319

出版﹕浸大視藝「啟德研究與發展中心」

文/ 陳嘉文

圖/ 陳嘉文、「憧憬世界」攝影教育計劃提供

編輯/洪慧冰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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