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公平是權責的平衡狀態

【明報專訊】「公平」和「邏輯」一樣，是一個我們經常拿出來濫用的詞語。


會被濫用至此，是因為我們普遍把「公平」理解為反對差別待遇。我們認為，在相同的投入下，應該有相同的對待、相同的結果。我們把一件事有不同結果，或者兩個人遭到別人不同的等待，誤解成差別待遇。


大家一起去猜拳，有人贏了，有人輸了，那就是做同樣的事，結果不一樣。有些人會認為，只要大家投入的東西相近，出來的結果不一樣，就是不公平。


政府高官的例子也一樣，他看到的是，他覺得自己是打份工，明明跟工匠一樣每天有上班下班，但我被罵了你們沒有罵工匠。他覺得自己投入了和別人相同的東西，但得回的結果是他自己看到自己被公眾罵，而工匠沒有被罵，就覺得很委屈，覺得不公平。他覺得自己是被差別對待，甚至在台灣有人說過「官不聊生」這類說話。


他覺得自己為職位付出過時間與工作，很努力了，別人責備他，就是差別待遇，這是不公平的。


無疑，高官應該比水喉匠，負上更大的責任，也更容易被人責備，可能惹上更大的麻煩和敵人。因為他們在的是高位。我們不可能讓高官要對事情負的責任，放到跟工匠的標準相同，只要每天工作，上班下班，不犯法。所以，這是差別待遇嗎？我們對高官太嚴苛，對工匠太寬鬆了嗎？這是不公平嗎？


不是，因為高官領取的薪水、津貼，遠比工匠多。高官的權力、權利，也遠比工匠多。高官得到的機會、未來，也遠比工匠多。是的，你是要負上更大的責任，你是有付出，但是你有充足的回報，you're well-paid for it。談論公平，就一定要照照鏡子，看到自己目前擁有的東西，權力、資產、退休保障。


你擁有這些，是因為負着這些責任，要把事情做好。而你負上這些責任，你就有權擁有這些，如果你既想擁有這些，又不想負上那種會被人罵的責任，如果你覺得責任太多，那很可能你不適合當高位，你對自己的工作要求看成跟工匠一樣的話，那你很可能就只是當工匠的料，讓你擁有權力才是不公平的。


你可能是因為貪戀虛榮、權力與薪水升上去，但不等於你就是適任者。


倒過來說，你要求一個工匠，領着他那微薄的薪水，住着那個窄狹的房間，要負上很多責任，要像高官一樣被放大檢視，美其名曰平等，說，你們也罵這工匠吧，我做得不好，他也有做得不好。也是不公平的。因為他得到的其實很少。


公平不僅是一種道德

在同一個系統裏，一個人得到的愈多，他就要付出得愈多；一個人的權力愈大，就要負上更大的責任；一個人的權利愈多，就要有愈多的義務；一個人投入愈多，就愈值得體諒；反之亦然，這才是公平。


公平並不僅是一種道德。它本身在經濟上的意義，在於使願意負更大的責任，把事情照顧到最好的人，能夠得到更多的資源。使他們能夠把這些資源，用在把事情做好或者修補各種毛病漏洞上。也防止了過多的公用資源，落在一些推卸責任、目光如豆的人身上，他們擁有很多錢和資源，卻無心有效的使用，去改善社會。結果不是積着發霉，就是浪費在一些根本害人害己的事情上，例如鴉片。


一個社會公平，就會流動，底下的人會有希望，上層的人會感到被支持。一個社會不公平，就會停滯，底下的人會感到憤怒，上層的人會因為自己不得人心而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