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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謂我心憂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文﹕張文光長青網文章

2014年09月10日
Submitted by SuperAdmin 01 on 2014年09月10日 06:35
2014年09月10日 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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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人大常委會的香港決議,就未來特首普選全面落閘,這是30年香港民主運動最大的挫敗。


那天晚上,港人在政府總部連夜集會,黑壓壓的人潮如墨一般的沉重,遠遠看到「抗爭」兩個激揚的大字,與暗夜高舉的手機光芒互相掩映,背後是沉默無語的維多利亞港。


大雨滂沱,鼓聲激盪,又是一個悲情的晚上,最觸動人心的是50多名學者的聲明:〈對話之路雖盡,民主之心不死〉。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不盡的憤懣與苦澀,拉開了漫長的希望與失望、奮鬥與挫敗的記憶。


一切從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開始,那裏有着民主派一廂情願的天真。


中英談判達成協議,公布前夕,安排個別民主派人士,像司徒華,了解協議的內容。


晚上,司徒華回到教協,帶點激動的說:「聲明保證立法機關由選舉產生,行政機關必須遵守法律,向立法機關負責。這就是民主了。」


教協人都喜出望外。過去,一些年輕的教協人,曾參與1970年代延展的學生運動,反對港英殖民地統治,反對3個不平等條約;如今,香港終於回歸了,何况是民主回歸?


差不多相若時候,港大學生會寫信給趙紫陽,爭取回歸後的普選。趙紫陽竟回信承諾:「民主治港,是理所當然的。」


更多的民主派和大學生都相信:一個民主新時代,在回歸的不遠處。


民主派開始參加各級選舉,視為群眾運動的位置之戰,推動民主政治的前行,區議會、市政局和立法局都有我們的汗水與足印。


當時,誰也沒有想過,民主的路竟是這樣漫長、艱辛和崎嶇。


當民主派進入立法會,爭取1988年直選,竟受到中英政府的聯合反對。往後,中央制訂《基本法》時,民主派才發覺:立法會的「選舉」不等於直選,而是包含各種小圈子和功能組別選舉。


民主派仍鍥而不捨,召開千人的高山大會,宣布民主政制促進聯委會的成立。這是民主派的旗艦,爭取民主《基本法》,更組織北上對話團,往北京見港澳辦的李後。


李後由抗日說到國家富強要有民主,民主派的年輕人聽得眉飛色舞。


嘗過《基本法》滋味的司徒華,卻給戰友潑冷水,說民主一定艱難,要有20年在野的準備。


如今看來,一廂情願過後,最冷靜和悲觀的司徒華,仍沒有預料到,民主的奮鬥竟30年而不可得。


20年在野的爭論未完,六四的槍聲改變了一切。


支聯會在風雨中成立,百萬人上街支援民運,燭光堅持至今25年,功過且讓歷史評說,要說清楚的是「五大綱領」: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


最受關注的是「結束一黨專政」。最近,傳出張德江的講話:「北京不會接受『結束一黨專政』者當特首。」


現實地看,支聯會的負責人,從來沒有參選特首之意。但支聯會「結束一黨專政」的立場,應與「建設民主中國」的信念一起理解。


當年,司徒華曾為此作解說:當中國走向民主,選舉自然會發生,共產黨也要參選而執政,才算是民主中國。


民主中國,何錯之有?

回望歷史或環視世界:民主,是權在人民;政府,由人民選擇,這是現代民主國家的常識,有着人民對國家的殷殷期望,更是百年中國的仁人志士,拋頭顱灑熱血奮鬥的希望,何錯之有?

剛過去的人大60周年大會,習近平不是說:

「一個政黨,一個政權,其前途命運取決於人心的向背。」


「我們要堅持國家一切權力屬於人民,既保證人民依法實行民主選舉,也保證人民依法實行民主決策。」


「保障人民依法直接行使民主權利,切實防止出現人民形式上有權、實際上無權的現象。」


習近平的講話,說出人民對民主的追求,贏得10次如雷的掌聲。同樣地,支聯會渴望民主中國,流露人民對國家的期待,何錯之有?


不要否定支聯會的愛國心,25年的熱淚燭光,不是以世界人的抽離視野,而是以同胞的赤子之心,期待中國的民主進步,何錯之有?

民主派追求民主,支聯會平反六四,體現港人愛國愛港的情懷,既追求香港民主,也希望中國進步,是支持中國收回主權的精神力量。


歷史讓港人明白,民主只能植根於一代代人的奮鬥,而不是建基於香港的暴力、分離與獨立。


過去,港人爭民主的過程,雖有激情和抗爭,總體是和平守法;偶爾有過火行為,但理性務實為主。


歲月過去了30年,多少人離世白頭,多少人灰心失望,多少人奮力堅持,多少人用盡方法,試圖突破民主的瓶頸,希望香港早日實現民主治港,讓中港矛盾不再加深,讓香港減少內耗撕裂,讓一國兩制走向成功。


真正的遺憾,是香港回歸後的民主路,比30年前更漫長、艱辛和崎嶇。


30年的光陰和奮鬥,有時像白活一場,雖等來一個時間表,但民主的承諾和希望,在人大決議後頓成泡影,怎不教港人沮喪和憤懣,怎不讓支持民主回歸的知識分子,儘管民主之心不死,仍痛心對話之路盡?

可以預想,和平佔中會如期出現,政改諮詢已無話可說,政改否決的大局已定,不合作運動伺機而至,立法會更是亂局之源,中港的矛盾一觸即發,人心分離已愈走愈遠,知識分子哀莫大於心死。


當中國崛起挑戰美國,國家安全已無處不在,顏色革命像杯弓蛇影,讓香港成了維穩的國際要塞,怎容讓特首和立法會自由普選?

希望在奮鬥的人當中

人大決議傳遞的重要信息:中央不信任港人,儘管愛國愛港仍掛在口邊;民主不能來真的,只可帶着中央的鐐銬跳舞;承諾的高度自治,變成了中央與地方的關係;長遠多造幾個香港,淡化香港對中國的國際價值。


舊局已死,新局大變,資本家仍沉迷於權力的庇蔭,香港新一代年輕人已起來,沒有經濟的考量,沒有歷史的包袱,沒有中國情意結,以世界人的視角看六四,以受壓者的心情看中國,日積月累,誰能遏止人心走向本土與分離?

這是香港的悲哀之處,即使殖民地的歲月,即使中國一窮二白,還有真誠渴望中國走向繁榮富強的人,還有回歸後對香港懷抱民主希望的人。


新一代的年輕人,當他們逐漸長大,當他們身居要職,當他們擁有位置,當他們指點江山,仍存留上一代樸素的愛國情懷,願意將本土命運與國家相連嗎?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詩經》〈黍離〉的「我」,用於香港是「大我」,民主回歸已成過去,未來世界不會停擺,香港還有更多反抗的青年,他們自有新世代的理想和堅持。


魯迅《野草》的〈一覺〉說:一片乾旱的沙漠,還有拚命生長的根,吸取深地的水泉,造成碧綠的林莽。這是新生的力量,造就一代的青年。


對於新生的一代,當年魯迅的熱望,也是現今港人的期盼:「青年的魂靈屹立在我眼前,他們已經粗暴了,或者將要粗暴了,然而我愛這些流血和隱痛的魂靈,因為他使我覺得是在人間,是在人間活着。」


新的奮鬥極為殘酷,有志民主的新一代,將直面中央獅子搏兔的力量,視民主為管治權之爭,甚至提升為顏色革命。


李飛傳達的信息,對外是香港普選無望,對內是特區強硬執法,尤其是維穩的警隊。過去,警隊仍存留英國撤退前的文明理念;往後,勇武的新一代要面對公安化的警隊,執法從嚴,檢控不斷,鎮壓絕不手軟。


長路漫漫,民主艱難,他們該有別樣的奮鬥,他們會有別樣的路途,他們或走得更加聰明,是我們所未曾經歷的。畢竟,時間在他們的身上,希望在奮鬥的人當中。


張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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