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智傑﹕「拉布」狂想曲

【明報專訊】「拉布」一詞，如今成了香港人茶餘飯後的話題。這幾年來，「拉布」漸漸成了議會中司空見慣的手法。再加上群眾對特區政府日感厭惡，覺得「拉布」有理的人看來與日俱增。


經過這幾年的議會經驗，「拉布」的招式愈來愈多，其政治論述也日漸精準。除了在立法會大會和財委會這些政策付諸實行的關鍵時刻外，「拉布」的戰線正蔓延至其他委員會，以至跟爭議事務不相關的議程。雖有殃及池魚之嫌，但對認同「拉布」的議員及支持者來說，這是源於制度不公（多數派的政治陣營並非由大多數市民所選出）的合理抗爭手法。在對特區政府及香港政局「無眼睇」的大勢下，這套抗爭邏輯漸有市場。


誠如立法會主席曾鈺成所言，「拉布」的確不再是「三幾位」議員的事了。「拉布」無日無之，且愈來愈多議員參與，意味香港社會正慢慢覺得「拉布」是一種可接受的抗爭手法。當然，抗爭手法總會惹起爭議，但隨時代的過去，這些爭議或會化為常態。幾十年前參與示威遊行，已被視為激進，如今則是家常便飯；同樣，如今爭議連連的公民抗命，可能於若干年後也會被視作某種社會規律。


如果「拉布」真的被香港社會日漸接受為議會運作的常態，特區政府的日子當然會更難過。另一方面，香港市民也要嘗試習慣「拉布」的影響——延擱撥款、法例及政策等是初步現象。更深層的政治效果有二：


其一，是議會議事的變數更難以預計。「拉布」的變數，並非政府調動議程便可解決。大部分政策及法案，都難免「順得哥情失嫂意」，不會讓所有持份者高興。即使政府努力跟那「三幾個」議員就提交議案的先後次序達成共識，亦難保其他議員及政治陣營會隨時發難「拉布」。


其二，是「反社運」的社會動員亦可能加入「拉布」行列。「拉布」並非社運力量或泛民主派的專利。當「拉布」漸被主流社會接受，其他政治陣營或反對現時社會運動的組織，亦可「有樣學樣」。假設時移世易，有一天香港社會真的要推動同志平權法案，難保反對這法案的力量，會援引先例於議會動員「拉布」行動，務求延擱法案。


拉布非特定立場才可使用

如有雷同，實屬巧合，上文例子並不意味任何立場。我只是想指出，「拉布」意味少數反抗多數，在「投票暴力」下尋求生機。當有人覺得自己被對方仗恃「人多」或「聲大」去「欺凌」，「拉布」的感召力便會應運而生。議會黨派要「拉布」，未必要去感召全社會——只要感召到一定數量、足以應付選戰的支持者，便有政治能量和動機去「拉布」。故此，這套抗爭邏輯並不局限於特定的立場或社會組織才可使用。香港社會漸漸認識以至接受「拉布」，或會在日後的社會爭議，為我們帶來更多意想不到的政治局面。


作者是恒生管理學院新聞及傳播學系 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