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仔」：風光不再

【明報專訊】港產片《香港仔》（內地片名《人間•小團圓》），在內地的慘淡票房已無從挽救。一部誠意之作落得如此下場，難道真的要歸咎於「禍從口出」的杜汶澤嗎？其實，正是內地網民的杯葛運動掩蓋了真相：原汁原味的港片在內地市場的號召力日漸式微。


港片迎合內地減本土味

今年是 《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安排》（CEPA）正式實施的第10個年頭。這10年改變了港片的格局，北上成為大勢。協議的簽署令內地與香港合拍片可享受國產片待遇，這對於2003年因SARS肆虐而跌入谷底的香港電影業無疑是救命稻草。北上搵食不易，CEPA明言「對故事發生地無限制，但故事情節或主要人物應與內地有關」。此後，關於香港本土故事的電影創作愈來愈少。比起內地的廣闊市場，香港市場只是滄海一粟。


對海外觀眾號召力漸失

近10年港片在海外市場也成績欠佳。想當年港片全盛時期，在日韓和東南亞市場都有廣泛的號召力。大師級的韓國導演朴贊郁曾言少年時代最開心的時光是在影院裏看港片，當片頭字幕打出「徐克」大名，曾令他熱血沸騰。與業內人士聊到這個話題，得到的答案卻出乎意料：港片如今在內地市場掙到的錢高過以往在亞洲市場的總和。換言之，既然一個內地市場足夠養活整個香港電影業，為什麼還要苦心經營亞洲各國的小份額市場？


過去10年，港片掙到了錢，但也僅僅掙到了錢。自覺地迎合內地審查制度，無意識地放棄了國際影響力，本土新導演新演員難出頭，這些必然從根基上損害香港電影。《奪命金》去康城展映時，筆者一位影評人朋友稱，片頭出現「銀河映像」標誌時，場內世界各地的影評人自發鼓掌。然而在國際上仍有餘威的銀河映像也不得不為《奪命金》的內地版加了一個劣質結尾。


其實經過10年的磨合，已經很難區別純港片與合拍片了，以後只怕會更難，即使是《香港仔》，投資方也是內地的華誼兄弟。面對荷李活大片的強悍實力，以及鄰近韓國不斷輸出的俊男美女完美愛情故事，港片在「東西夾擊」中能贏得多少青少年的青睞？偶爾與內地的「90後」青年聊起，大多對港片全無興趣。彭浩翔在片中有一個空鏡頭是珍寶海鮮舫，有幾個內地人會知道它是香港仔深灣的標誌？純港片在內地賣不動，也可以說是香港這個文化符號在內地有所削弱。


東西夾擊下現身分焦慮

即便如此，CEPA仍是功大於過，至少有工開，至少能活下來。但是活下來的香港電影如今卻站在「所有目的地」的路牌下茫然不知去向，背後是整個香港的身分焦慮。這兩年《打擂台》、《香港仔》等影片的出現，令本土港片的擁躉感嘆香港情懷又回來了。情懷再可貴，也改變不了港片北上的大勢，這是無法改變的商業邏輯。


作者是國際貿易項目官員